:戒戒你好,在b站上刷到了你的切片,感觉就像照镜子。站在窗户前想了很久,前半生就像回马灯一样。想来投稿已经很久,不如说事情结束时就一直想找人说说,真坐在电脑前打字却又噎住,思考再三洋洋洒洒写了篇流水账,有的事情打出来只觉得心累,很麻烦,算了!高中毕业后再也没有写过这么长的东西了。曾经的我的老师们看到估计又要恶狠狠地盯着我再敲我的脑袋,说,想想你爸爸!——总之电视剧果然都是假的,写到最后我也没能泪如雨下,或者歇斯底里,或者像反派一样桀桀怪笑。感谢水友和戒戒!
:这几年事情实在是太多了,林林总总的魔幻乱麻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,说什么好呢?那就先聊聊我吧。想到哪里写到哪里。我家里是开公司的,经济情况非常好,让我对钱几乎丧失了概念。我是嫡长子,我爹第一个儿子,我爷第一个孙子,而且你们肯定想不到我从小就是个很重感情的人,身边人都说我性格好。我爷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都让我坐他腿上。他胖得跟座山似的,肥肉涌过来我几乎喘不过气。但说真的,被全家人关注的感觉真几把爽翻了
:如上所述,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儿子,我是我爸明面上唯一的男孩。也正是因为这个,全家对我非常非常非常关注,甚至可以说到了宠溺的地步。从小要什么有什么,光玩具车就卖了一整面墙。读书后上的学校都是最好的国高,把我当太子一样培养,光是家庭教师就请了一打。但我没啥天分,成绩也就是还看的过去那样,老师一说我我就哭,我一哭我妈就心软,说什么镇镇别哭我们慢慢来,转头像一头雌鬣狗一般龇牙咧嘴,撒旦君临。呵呵!然后我就不用写奥数题了,跑去玩游戏机。
:不过说真的这没什么关系,反正公司和集团和钱迟早是我的。我没什么未来,人生千万条路里我只有一条,那就是我爸替我选的,而他的路又是我爷爷替他选的。Ben叔叔对失败的鳗说,能力越大责任越大。可对我们家的人来说,是先有责任还是先有能力呢?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——扯远了。总之,所有人对我压力和期望非常大,尤其是我爸,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鸡娃,我有点怕他。虽然生意伙伴和公司里的人都对他评价高上了天,但在最亲近的家人看来我爸是个很自我甚至自私的人。爆个料,他这人最喜欢的居然是魂斗罗这种斗蛐蛐游戏。庞大的自我像是流传在家族血脉里的诅咒一样,这个我后面再细说。
:从小我爸工作就很忙,集团的生意在他手上运转得也非常好,但我对爸爸只有七岁以前朦胧的记忆,还有仪器电流声呲呲啦啦、哔哔嘟嘟,脉脉作响又归于宁静。医院里壮年人濒死时幽暗、惊恐、痛苦的脸,与后来照片里看到的挽着我妈的手的风华正茂的父亲,意气风发剪开红色的绸带的父亲,指点江山规划商业的父亲,光阴交叠,让人很难把他们联系在一起。七岁那年,在病床边,我妈就告诉我,此时此刻,我已经成为了这座集团唯一的主人。她,老师,员工,天下,群山俯仰,但我当时只想跑。医院是个特别操蛋的地方,哪里都是白的,白大褂,白窗帘,白布,站在那里就像站在天堂的角落,目光所及却全是死亡
:我爸在重症病房里给我指了五个人,名义上是老师,但实际上负责的不止是教育我这些,还有公司里的事务。在我基本不懂事的时候,都是他们和我奶奶 一起商量着管好几家公司,后来老人家死了,后宫干政的变成了我妈。多年媳妇熬成婆,但处理得基本算是安稳。没了我爸的管教,我几乎是玩疯了。上课听得七七八八,剩余时间全部在打游戏,充了很多钱。记得初中的时候和同学看世界杯,巴西对荷兰,爆冷,赌球输了40万。我没敢和老师们或者奶奶说,只好偷偷告诉我妈。我妈问我有没有告诉奶奶,我说没有,她笑了,反手却给我一耳光,还把我抽了一顿,但妈说这点钱不算什么,我们家还得起,偷偷拿着自己的卡还了。我当时应该在在哭,后悔,恐惧,但事实上我真的感觉不到什么,只是觉得到了这个场合,于情于理该留下点泪水什么的。好像是大脑独裁,你该悲伤,你该恐惧。然后情绪才慢慢上涌。我这样是不是很没良心?
:高中的时候我彻底放飞了。成绩不上不下,在学校待着也是浪费时间,于是整天泡在游戏里。就是因为打游戏,我认识了一个比我大不少的朋友,叫王哥吧。怎么说呢,我们那会儿关系是真的好,无话不谈,从游戏聊到人生再聊到怎么花钱。对我来说,他就是老师,是兄长,甚至某种意义上——说出来挺丢人的——像父亲,也像恋人。操,这个词敲出来我都觉得有点恶寒,但事实就是这样。他填补了我爸留下的那个空洞,虽然现在回头看,那洞不是他或者随便哪个人能填上的,饮鸩止渴,于事无补
:王哥是职校毕业的,得知我家里的生意之后,跪下来求我说把他收进公司吧,随便哪个都行,最大的那个最好。我想都没想就点了头。管一个人的饭,对我家来说能算什么呢?我爸那会儿还在ICU里吊着命呢。我奶不喜欢他,看我奶那张脸白又红又黑,但问题不大,奶很快死了。这么说是不是好像我在咒她?不是,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,气死跟我没关系吧大概hh
:家里的那些负责人,老的老病的病,还在干活的只剩二三,还都是一群老糊涂。王哥后来成了我的秘书。他从来不满足当个玩伴——人是有野心的,我在他眼里估计就是个梯子吧。他借我的手,踌躇满志要去实现他的商业计划,拉了一堆他的朋友进公司,渐渐成了一股势力。他还鼓动我挪用公款做投资,什么来钱快投什么,风险谁他妈在乎。后来发展到带我去澳门和拉斯维加斯。直播间水友肯定好多都见过大厅那棵招财树,金枝玉叶,把欲望具象成实体,站在那里你就觉得,操,老子要有钱,老子要有更多的钱。我来赌场时,按照code,门口大屏上有雄狮经过,拉风,现在想想,狮子是来吃我的。也是在那边,我第一次碰了LSD
:挪用家里的钱被发现那年,我高三。说赌输了多少没意义,就说结果吧。警察来我家搜的时候我不在,而早就有看我们家不顺眼的,鹰视狼顾,磨牙吮血。趁机整整?是啊,趁机整整他们。几辆警车鸣着笛冲向夜总会。我当时和几个鸡嗑嗨了,瘫在卡座里倒在哪个小妞腿上,呼吸跟将死的鱼一样,幻觉到了最爽的时候门被踹开了。等人闯进来的时候,愤怒驱使我抄起洋酒就往为首的条子脑袋上砸——血溅当场。不过直播间的各位查不到这条新闻的,我们家花了大价钱摆平
:事情闹得很大。与此同时期,房地产暴雷,巨大的亏空让公司濒临破产,员工里甚至有因此死的。感谢我的心理医生,说出来这些事,我居然没有"卧槽我该死"或者"真不想面对"的感觉,像在看评书,唱念做打,但戏里那个人恰好长着我的脸。被送出国前没见到我妈最后一面,也好。我不想看女人哭,这很无聊。我也知道她对我失望透顶,谁又不是呢?我很坏,人也烂。对外说我是去留学,对内,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。王哥想坐船跑到东南亚,结果发动机被人动了手脚,船直接在港口炸了,没有存活的可能
:我不在的时候公司乱了套。生意上的明争暗斗我不清楚也不在意,就说说家里的情况吧。董事会因为我的事开始重新考虑继承人。我爸这人,虽然一直对外宣称和我妈金婚到老、一生一世一双人,但当老板的,直播间的各位懂得都懂。我早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个儿子。比我小一岁,一个洗衣店女人生的,我同父异母的弟弟。三年级时我妈发现了还去洗衣店里闹过,表字小三什么都骂出来。所以我和我弟其实早就见过面。印象里他戴着眼镜,斯文苍白,全无血色,大眼扑朔,被他妈护在身后,脸颊渐渐因为耻辱羞愤涨得通红
:事情闹起来那年他高二,在重点高中的普通班念书——真他妈的想不到,我们家居然还有天赋型学术人才。董事会病急乱投医,只好让他顶上我的位置,条件是考个好学校,清华北大什么的。据说我弟从省重点下晚自习时被堵个正着,几个西装男围上来,他还以为是惹了社会上的人。加长版豪车载到公司,法务一条条给他分析情况,小白脸吓到灰青,几乎崩溃,甚至想转身就跑。他书包里还揣着没写完的卷子,突然告诉他,你那八百年没见过的哥废了,现在,这个烂摊子轮到你上
:冲过去拦住他的人,这里嘛我就叫他Y好了。这人是公司的老员工,听说刚上班时还是我太爷爷亲自面试的。Y比我弟大整整三十岁,够当他爹。Y是技术口的,跟公司财产继承这事儿毫无关系。但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,就自己推门进来。进来也不说话,靠在玻璃门,阴沉着脸听完整场闹剧。我弟缩在沙发上,脑袋越来越低
:这些事是后来员工和我说的,水友不要质疑真实性好吗23333 到底哪里像在写小说喂喂喂 现在我回国继承公司啦,别急听我慢慢说
:然后Y爆了。他是杭州人,平时私下里说话温温吞吞的,但在我爹手下干过的那帮员工里就没人不清楚他发起火来多恐怖。Y一通输出逻辑严密语调铿锵,把董事会那几个老东西数落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整个会议室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——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,是哭声
:Y于是溯声回头,我弟,穿着省重点的蓝白校服,缩在那张对他来说过大的真皮沙发里,肩膀抖如筛糠
:Y当时就愣住了。如他般历经大风大浪,又哪里见过一高中生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。这人大概也大梦初醒,面前这个小孩从来不是什么二少爷。吃过皇家苦,何享天子福。Y沉默了半晌。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他走过去,蹲在我弟面前,从那堆校服褶皱里找到那只攥得发白的手,把自己的名片塞了进去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面对那帮老爷子说,好,你们要谈条件,那就我来陪他考。
:我弟抬起头看他,满脸泪痕,眼镜片上全是雾。Y自觉多言无益。他只是伸手把我弟的眼镜摘下来,用自己的衬衫下摆擦了擦,又给他戴回去。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。但他俩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
:我没参加过国内的升学考试,有些弯弯绕绕的细节不太清楚,知道啥就说啥好了。Y确实有这个资格,我们公司招的都是高材生,他当然不例外。九省联考第六名,学理科的,竞赛拿过奖,都说他跟清北就差一场高考。结果这货作文直抒胸臆胡说八道,被判了不及格,最后不得已去了上海念书。我弟是那种努力但天赋就那样的,连985都勉强,他妈又没什么文化,那点成绩全靠死读。Y了解情况,一言不发,第二天就在重高附近租了套老破小
:哎卧槽,后来公司里甚至传他俩谈了
:我能想到现在直播间是不是满屏幕的问号哈哈哈哈哈哈哈。我来细细说,首先我爹就有双插头的传闻——当然只是传闻了!再者我觉得这瓜挺合理的。我的心理咨询师跟我说过,缺少父爱的人极其容易对年长男性产生依恋,这点上我弟(也许还有我苯人)绝对是重症患者。他几乎把Y当第二个爹,什么事都问他,学习生活生意理想形而上形而下。老师,兄长,父亲,要我说可能连他自己都分不清。而且最要命的我后面再讲
:来说说国外的事吧。本科毕业后闹剧散场,那些狐朋狗友散如泼水,我只好孤身在异国的城市游荡,满大街都是不同种族的面孔,行色匆匆的,自有归处。几年来,我饿了就扒两口难吃的洋餐,累了就跳上公交车坐到终点站。在文明的废墟里蹒跚,踽踽独行,在城市的血管里乱窜,从这头穿到那头,有一回我坐上公交车,迷迷糊糊睡着了,醒来时窗外已经是完全陌生的街区,路灯昏暗,地下livehouse的炫光像刀一样切开黑夜——我的人生会有导航吗?亲爹用自己的血痕画过一条路,那条路早就被我炸了
:寒冬飞雪,这个司马地方还没暖气,冻得我几乎洞悉了释迦摩尼。我站在那间破公寓的窗前,看着玻璃里倒映出来的自己。瘦了,也许是因为长期以来的嗑药,颧骨凸出来,眼睛里不知道是血丝还是光。手机被刷得没电了,我只好盯着自己枯槁得脸看了很久,玻璃上的倒影池水微澜,开始变得不像我,像另一个人,我爹——不对,像我爷——不对,像我们这一家子所有人的脸叠在一起,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我身上。我想笑,一开始是想,突然开始嗤嗤,最终放声大笑。嘴角扯开,齿缝里透着凉气
:我的人生就是一场赌局,而我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,我就是枚骰子,扔出去前叩拜苍穹,吹口气,滚落绿绒布。我爸捏过我,我妈捏过我,王哥捏过我,命运捏过我,到了今天我在这破公寓里冻得像条狗,居然还在问自己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鬼问题
:现在网上不是爱说开智吗,我觉得更像是顿悟。那种时刻没有BGM,没有flash,没有提示音或者Lv升级的标识。我感受到自己胃里燃烧着灼髓的燎原野火,我感觉自己像神,身体里那个洞在烧。操。我想,是时候了。我要回去。然后鼻涕滴了下来,打了个喷嚏,整个破公寓的窗户都在抖。妈的。
:我弟当时把公司管得确实还行,当然,Y的功劳至少得占七成往上。高考时弟弟不负众望,低分入围,总算摸打滚爬上了好学校,又学着去接手家里的生意。真是见鬼了:经过他的手,危如累卵的集团甚至有回春的迹象。在这个过程中Y就一点点教他,我后来想Y这人真他妈有意思,煞费苦心,图什么呢?
:回国很难。我在信任被浪费殆尽的人际网里跋山涉水。求爷爷告奶奶,我动用了那些连我爸都未必知道的人脉,终于打通了我妈的电话。电流声在耳边沙沙作响,像我爹死前医院里的机器。太平洋的海底光缆、盘旋的卫星,沉默地传递着两个人的呼吸声,一长一短,我分不清哪个是我的。组织好的台词,悔过、认错,思念,经年累月,堵在声带震颤前一刻。挤出来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每个字都带着颤抖的尾音。我说,妈,我要回去。
:我本以为她长久的沉默后会是挂断,结果须臾,她喊了我的大名。她喊,镇镇。你回来吧。妈妈不怨你。我举着手机站在破公寓里,眼泪就那样掉下来了。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,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二十年了,我以为我早就忘了怎么在这女人面前示弱,但做起来仍然是驾轻就熟,就像幼时装作哭闹规避奥数题。我来的时候涉过她的身体,我回去的路当然该从她开始
:细节就不跟水友掰扯了,总之回国没那么简单。董事会那帮人坐了几年安稳日子,早把我和我妈当成过期的遗物,谁乐意再请一尊佛回来供着?我们只好找公司里跟Y不对付的几个老东西——老话所说,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此言不假,Y作风刚直,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,无数的触手期待借助我完成新一轮洗牌。还有地下世界的资源。哎哎,说了没意思,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,你方唱罢我登场,和他们对局有时候真的很无聊。
:千辛万苦坐进那间办公室的时候,我摸了摸那把椅子的扶手。意大利真皮,我爷爷当年定制的,扶手上有他指甲掐出来的印痕。我留学前坐过,我爸爸也坐过,听说他喜欢在思考的时候把手指嵌进那些印痕里,跟对暗号一样。我坐上去试了试,后背靠在椅背上,说实话有点大。龙椅这种东西,坐久了就合适了
:我坐上老板位子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灭口。哈哈没想到吧。不过水友不要误会,不是杀人,至少不是杀他们。这帮人还不够我动手的,全杀干净了估计要上今日说法。就是把所有知道我当年事的人,能清的清走能封口的封口。我回国是要当老板,而不是任人打扮的娃娃。帮过我造反的、牵线搭桥的、借此想往上爬的、想用黑历史拿捏我的,全部清掉。我给人事总监递了一份名单,大概十几个名字。她看了脸色发白,问这些人怎么处理。我说,今天谈,明天走。她犹豫了一下,说其中有几个是跟过您爸的老人。我说我知道,所以才给N+3。别以为当年求人时我千呼万唤称兄道弟,现在,在我看来,这群人无异于蝼蚁,全是提线木偶,用罢即丢,一次性的套
:至于还有的人——我要他们的命,我弟跟Y,还有Y的同党。
:我做了三起,伪装成车祸,神鬼不觉。只是跑了两个主犯。我的人追过去的时候Y早有预谋,金蝉脱壳。后来我才知道,自从我回国,Y每天都在准备随时走人,只是责任所在,我爹又对他有恩,不愿抽身。我动了杀心,他的几位老师前辈又好言相劝方才跑路。这人证件从来不离身,现金永远备着,连行李都打包好了藏在床底下。妈的,是不是有病?有这样早就防着我的人,一身伪善被看得脱骨,真是不爽
:后来找专人去清理他的工位,发现抽屉开着,里面少了一样东西。原来放着一张照片,我弟高中文艺汇演的合影,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。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,电脑、文件、那件西装,全留下了。只有那张照片被抽走了。相框的位置空了一块。
:我弟跟Y直接私奔了,这词恰当吗,嗯,差不多,水友知道我意思就ok。追到机场时人都出境了。警察给我们看监控,Y把证件递过去的时候手都不带抖,我弟跟在他身后,穿着件灰扑扑的卫衣,帽檐压得低低的,Y看了他那一眼,然后伸手把我弟的卫衣帽子整理了一下,转身,二人消失在登机口,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他们
:操啊!
:说了一大堆,赌博的内容好像也没占多少篇幅。不过归根结底,我的人生就是被赌博改写的。年少的我赌上家业的命运。我爸赌他的企业能撑到他醒来,我妈赌她儿子能浪子回头,王哥赌他能借我这架梯子爬到云端。如果你去问现在的我是否还在牌桌上,恐怕我仍会点头。现在说浪子回头?回头了又怎样。我仍然是我,亘古一人,只此一家。每天开过路过市中心那栋楼,两侧的摩天大楼悬着金融证券与科技公司的招牌,睥睨万牲,愚不可及。下一个路口,当年抓我的夜总会早已被查封,没人接盘,门口雄狮依旧,内部鬼楼空阙。
:水友们我知道你们在看这篇的时候,可能有人觉得刺激,有人当小说看,有人甚至觉得卧槽这哥们的日子过得真带劲。但我说到底还是个人类,一个有良心的人类,最后的最后还是做一些正面意义的宣传吧。就像戒戒所说,赢钱是最恐怖的。这让我又想起往事,靠,昨晚做的梦,我又梦到了王哥。他站在那棵金枝玉叶的招财树下面,嘴微张着,眼睛里全是那棵树的反光,是上钩的鱼。后来船在港口炸了,连尸体都没找全。他赢过很多钱,非常多,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。但那又怎样呢?
:打完这些手都酸了,给自己开一瓶新酒犒赏一下……感想是再也不要强迫自己写这些东西TT 看着楼下市中心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这座城市的灯光密如星河,每盏灯下都有人在吃饭,吵架,做爱,失眠,活着,死去。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。操,这真是一种残忍的快乐。玻璃落地窗里倒映出我自己的脸。对比先前,胖了,黑了。像我爸,也有点像我爷,但又谁都不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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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祁钰想说点什么——哪怕是卧槽,话到嘴边发现嗓子哑得厉害。季夏,地中海沿岸在副热带高压的控制下,气流下沉,云量稀少,阳光公允地充沛每个角落。这座小城响应气候变化行动,没有空调,午后热浪滚滚,一瞬间眼前发黑。
世界真小啊!
朱祁钰支其上半身,勉强够到床头柜,给自己猛灌了一口咖啡,忙去安置五官——于要是看到自己面目扭曲肯定要来嘘寒问暖。他从不烦于老师唠叨,何况于老师也不是总唠叨的人。自己只是内心深处不愿意扮演一个要照顾的角色。他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,一边安抚疲软的老二一边穿裤子一边疯狂扫荡评论区。不出意料清一色问候稿主的家人,亲朋好友挨个起飞,朱祁钰挨个点赞。
倾诉欲,表现欲,exhibitionism,抑或是一种怪异的情节,他懒得探究朱祁镇行为的动机。人可以是很恐怖的生物——也许他哥需要医学、生物学、人类学、伦理学院士坐满会议室,从神经体液开始解剖,三法司会审玉堂春。兄弟二人分享来源相同的染色体,一体两面,对于朱祁镇他却早已无话。没有厌恶、不甘、痛苦、焦虑、愤怒,就连曾经喷涌的恨意也已退潮,只是无话。深潭掷石,渊默似海,了无回响。社媒风风雨雨,国内的阴晴圆缺他不去想。
恹恹倒在床上。须臾,浴室里水声停了。
于出来时换上了t恤,面色红润,水汽腾腾。他催朱祁钰赶紧把衣服穿好,另一边手不停地收拾混战完毕后的卧室。
马上31岁了,今年想要什么礼物。于在叠衣服,隔着床和沙发远远地问。他是个严肃却不古板的人,这样说话并不新奇。
还有好久呢,老师你在急什么?
于蜷指去摸胡子,天人交战一番还是决定不刮。哦,提前问问,有个心理预期。想好了告诉我,我去准备。
生日礼物,透支了答案多没意思,故作矜持让人去猜也颇为无趣。年下者于是没有接话,手机刷腻了,他站起来哗啦一下拉开窗帘,接着推开玻璃门,夏风微漪。
正值午后,海岸线逶迤于苍莽群山之间,天际白帆,游艇疾驰,礁石垛堞。沿岸的暖色楼房与楼下柑橘属野树结出的果实熊熊燃烧,如融化的铜般欲滴。在浓密的树荫结成的翡翠里,海鸥跃出,简约,白皙,干干净净,有条不紊。
和理想的伴侣同居,和理想的伴侣逃亡,和理想恋爱,理想本身。朱祁钰忽然无比轻松,他走向阳台,任凭异国的海风贯穿躯壳,抽离时刻仿佛挣脱了万有引力,现在的他缓缓落回万事万物。